垃圾焚化爐

為什麼要救他？
褚冥漾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回過神來就已經對趴倒在地上的他伸出了手。
或許是不想再看見有誰因自己而死了吧……
在他讓唯一理解自己、一心只想守護自己的那個人因他的任性而死後，他不想再看見同樣的事了！

「你是否會覺得我所做的這一切都非常愚蠢呢？」將瓶中最後一點汽油灑了出去，褚冥漾喃喃的問著，但他所詢問的對象早就無法回答他了。
「沒能成為你所希望的君王抱歉了，米可蕥……」
把已經空了的瓶子隨手一丟，褚冥漾點燃了手中的火柴。
「但是，這麼做至少會有所改變對吧？對於這個早已腐敗的國家……」語落，那小小的火苗也從他手中落下，沿著地面的汽油瞬間竄開。

「雖然任性但卻總是希望能用這份任性為對方做些什麼。」
重柳站起身走到褚冥漾正前方，抬起對方的頭，硬是要他看著自己。
「所以我曾經和您約定過，現在請容我再對您說一次無論如何我都願意相信您、支持您，甚至願意為您犧牲性命。」
被強制逼迫看著對方的雙眼，從那雙漂亮的眼瞳中流露出來的是堅定的信任。
「約定……」愣愣的看著重柳好一陣子，褚冥漾緩緩的吐出這兩個字。
「是的，這是和任性的您訂下的約定。」

褚冥漾他現在可是與全國所有人為敵，不管是貴族或平民都一樣！
他當初實施的稅收制度其實非常不完全——雖說是全國人民統一，但金額依然超出大多數平民所能負荷，實質上根本沒改善他們的生活——造成半數以上的平民對他非常不滿。
加上他雖然廢除了階級制度，但卻仍自稱為王，明顯的就是想把所有權力攬到自己身上，說穿了他根本是打算進行專權統治。
而且對於他們之前小規模的進攻行動褚冥漾也完全置之不理，說實在的若現在還有人認為褚冥漾是有為人民著想的好君王的話，那個人不是搞不清楚情況就是腦袋有問題。
「誰知道……」夏碎帶著不屑的態度說著，他已經不想履行他們之間的交易了！
那個人所說的話他已經不知道哪些是可信的，哪些是不可信的。
他與千冬歲的事一定還有其他辦法能解決，就算沒有他也不會再去求助褚冥漾。
「不管怎樣，我們還是照原訂計畫拿下東城。」
無論褚冥漾想怎樣，冰炎都不認為他們會輸。拿下東城後再攻陷中央城，褚冥漾的王權就會徹底消失了！
＊

「陛下，我已經照您的吩咐把那些人處理掉了。」
輕輕推開寢室的門，本該乾淨整齊的房間現在卻亂七八糟。一份份公文被撕的破爛不堪四散在地上、放置在桌上的西洋棋也被弄得東倒西歪，簡直像是颱風肆虐過後的景象。
重柳其實不在乎房間變得怎麼樣，他比較在意的是應該在房裡的人。左右來回搜尋了好幾遍後終於在床邊的一小角看見了人影。
褚冥漾縮在床與床頭櫃之間的小縫隙，緊緊的環抱住雙腳將整張臉埋進去。
「陛下？」
走到褚冥漾面前，重柳單膝跪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對方沒有回答，有的只是細微到幾乎聽不見的啜泣聲。
重柳又喚了幾次，但他仍舊沉默不語。嘆了口氣，重柳在褚冥漾身旁坐下，什麼也沒說、什麼也不做，就只是待在他身邊陪著他。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間，對方突然出聲了。
「重柳……」褚冥漾依然縮著，用著模糊不清的聲音喊著他。
「嗯？」
「對不起……」他說著，不願抬起頭。他很害怕、害怕對方會用怎樣的神情看著自己。
重柳沒有說話，甚至沒看褚冥漾一眼，從他的臉上也無法解讀出任何情緒。
誰也不打算先出聲，死寂般的靜默一直圍繞著他們兩個。
「你什麼也不說嗎？罵我也好、對我生氣也好……」不要什麼也不說……
遲遲等不到回應令褚冥漾感到非常焦躁，開口問了。
「為什麼要對您生氣？」重柳反問著，語氣平淡到令人害怕，那是比起憤怒更令人難受的冷淡。
「我……我總是很任性，總是要你做很過分的要求……」褚冥漾怯生生的回答，仍然沒有勇氣直視對方。
「即便是現在您依舊很任性，任性的要我回答您、要我對您生氣。」
褚冥漾想開口說些什麼，但卻什麼也說不出口。無法否認重柳的話，他真的很任性。

走在皇宮內的長廊，夏碎覺得他現在的處境有些可笑，那個人明明是自己最討厭的皇族但現在卻像理所當然般的成為他的棋子、任他使喚。
在裝飾得精緻的房門前停下，夏碎嘆了口氣輕敲了門扉。
「進來。」從門的另一邊傳來了聲音，平淡毫無波動的少年的聲音。
夏碎打開了門，看見的景象依舊和前幾次所見到的差不多——看似悠閒的他坐在桌前直盯著棋盤，隨興的玩弄著手中的黑色棋子。而他身旁也一樣站著那名只遵從於他的騎士，像是尊石像似的一動也不動。
「褚，冰炎要行動了！」夏碎說著，走到褚冥漾面前。
但他並沒有立刻答覆，只是皺著眉頭看著桌面上的棋盤在思考些什麼。

「嘖、這樣會有點麻煩呢……」
許久，褚冥漾喃喃的說出這句話，也不知他是在回答夏碎還是在自言自語。
「褚？你有聽到嗎？你打算怎麼辦？」
「不怎麼辦，計畫還是可以繼續進行的。」
褚冥漾抬起頭來，和夏碎四目相望。
「時間跟地點呢？」
雖然這問題聽起來沒頭沒尾的，不過夏碎很清楚對方想問的是冰炎行動的時間跟攻擊的目標。
「三天後的午夜，他們打算趁入夜守備薄弱時攻下東城。」夏碎回答著，臉上的表情顯得非常凝重。
支撐這個國家的經濟發展與農、工業生產的城鎮主要有五個，分別是東城、西城、南城、北城以及中央城。
其中東城主要是以農業生產為主，雖然看似與國家實質發展沒有直接關係，但這座城對整個國家的影響卻遠遠大於其他四座城。
國內有將近八成的糧食就是產自於東城，如果東城被反抗軍拿下，糧食產量遭受控制的話不要說是跟反抗軍作戰了，連要確保軍隊的存活都有困難。
雖然褚冥樣說過他要毀了這一切，但沒有軍隊的輔助他根本就沒辦法做到吧！再加上他實際打算怎麼做，他隻字未跟夏碎提過。就算他嘴上說仍然可以繼續，夏碎仍舊無法無全信任。
「你不需要尊重我、信任我，就算你打算在最後一刻破壞交易也無妨，你只需要在這之前照我的指示做就夠了。」
褚冥漾自己也很清楚他現在的做法根本就不能博得對方的信任，所以他也不打算浪費力氣與時間讓夏碎相信他，直接就把話攤開來一次說個清楚。
「你回去跟冰炎這麼說『我知道你們反抗軍想做什麼，如果你不希望無法再獲得資源那麼最好早點行動。』」
「你到底打算做些什麼？」
無法看透！明明眼前的人才年僅十六歲，但夏碎真的無法看穿他的想法。以為稍微能了解他，卻又在下一秒被他的話語給弄混了。
「我說過了，我要抹煞掉一切。」褚冥漾仍然如此回答，一點也不解釋自己真正的目的。
＊
「他親口跟你說的？」
身處在街道中一個不起眼的小巷子裡，冰炎如此問著夏碎。
「對。」
將褚冥漾所說的話轉達給冰炎後，夏碎如此回答著。
「他真的知道他現在的處境嗎？」
微微皺了眉頭，冰炎完全不明白褚冥漾哪來的自信可以說出這種話。

藥師寺與雪野一族自古便是有錢有權的上流貴族。兩家各有各自的勢力與野心，也因此他們相互視對方為阻礙，久而久之變成了世世代代的仇家。
但彷彿是在譏諷他們愚蠢的對峙似的，命運對他們開了個天大的玩笑！
藥師寺夏碎與雪野千冬歲本該是敵對的兩位現任當家卻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這是多麼諷刺的事！既是恨之入骨的敵人，也是愛之深切的親人；是絕對無法信任的存在，也是唯一能託付的至親。
如此的、矛盾的他們兩人所能做的只有背著所有人私下見面，但見了要說些什麼？要拿什麼臉面對眼前的他？
 

「你又能改變的了什麼！」並不期待對方能說出令自己心服口服的答案，夏碎冷笑著嘲諷褚冥漾同時也嘲諷自己。
「如果我說我能改變呢？」褚冥漾聽得出來他話裡的諷刺，不過他一點也不在乎。
「你打算怎麼做？」
雖然褚冥漾說他能改變，但夏碎一點也不相信。
「只要讓你們兩家有共同的仇恨對象不就好了。」
「就算這個方法可行，又有誰自願當那個倒楣鬼和我們做對？」
夏碎有些訝異，不得承認褚冥漾提出的辦法確實值得一試，可是卻不夠完善，他須要的是百分之百能成功的方法。
「所以我才問你要不要跟我做交易。」
「你……是認真的嗎？」
突然理解了什麼夏碎狐疑的看著眼前的人，褚冥漾也回看了他笑著說「我非常的認真。」
＊
自從夏碎滲入皇宮取得各種資訊後，反抗軍也開始有些小規模的行動。他們一連攻下三、四座城鎮，再加上褚冥漾對反抗軍的行動放任不管，使得越來越多人對他不滿而加入反抗軍，讓他們一瞬間獲得大量的物資與人力。
還算頗大的房間內，十幾個人圍著長形的桌子在討論著作戰計畫。
「現在已經有足夠的物資了，我認為我們應該開始向主要的大城進攻！」有人如此提出。
其他人不是竊竊私語的和身旁的人討論，不然就是什麼也不說望向身為領導人的冰炎。
「夏碎，王軍那邊有任何動作嗎？」冰炎看向坐在角落的夏碎，想確認現在行動是否妥當。
「沒有。」夏碎表面上雖然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不過他現在的內心卻非常混亂，思緒一直停留在與褚冥漾說的那個「交易」上。
「交易的內容很簡單。」
褚冥漾說著，帶著絕對自信的淺笑。
「我知道你們想要推翻我。我可以直接跟你說我打算做什麼，對我來說沒有影響，不過交換條件是你要到我這邊來！當然表面上你仍舊是反抗軍派來刺探情報的間諜，如何？」
夏碎愣愣的看著眼前的人，他覺得他根本是瘋了！
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想投靠王軍的！
排除掉褚冥漾剝奪他身為貴族的權力不說，藥師寺家跟雪野家之所以會變成現在的局面有一半以上的原因是皇室的人在暗地裡搞鬼！
他們兩家最初可沒鬧成這樣，甚至可以說處得還不錯，要不是因為他們這些貪得無厭的皇族他跟千冬歲有必要這樣躲躲藏藏的嗎？
所以他絕對不會投靠王軍的！
絕對不會！
「你先不要拒絕，聽我把話說完。」
關於皇室跟他們兩家發生的事褚冥漾多少知道一點，所以他很清楚普通的理由是不可能讓夏碎投靠他這邊的。
「我要親手了結這一切！毀了這個國家、毀了這個君權制度，所有的一切都要徹底的將它抹煞掉！」
再一次、夏碎真的深深的認為他、褚冥漾瘋了！徹徹底底的瘋了！
「沒有，他們目前似乎沒有任何動作。」夏碎深呼吸讓腦袋冷靜下來，盡量讓自己看起來鎮定，回答冰炎的問題。
「是嗎……那麼我們確實該進攻主要城市，讓他們清楚意識到我們的存在了！」並沒有察覺到夏碎的情緒，冰炎淡淡的說道，思考著下一步。

「暫時就先這樣吧。」
伸直了雙手，褚冥漾稍微活動活動有些僵硬的身體。
「重柳，幫我跟傳令官說發個公告，我要徵召一些騎士。」看向窗外那藍的耀眼的晴朗天空，他心情愉快的對著身旁的人說道。
「陛下您徵召騎士打算做什麼？」重柳疑惑的問著，目前國內的兵力非常充足，他認為實在沒有必要再徵召、耗費資源。
「這個嘛……我算像這樣吃掉對方的騎士。」轉過頭來看著屬於他的騎士，褚冥漾順手拿起一顆棋子，將斜對角那代表對方騎士的白色棋子推倒。
「少了個騎士要將軍對方就輕鬆多了。」他笑著，十指交扣的雙手輕輕托著下巴，信誓旦旦的說道。
＊

千冬歲氣喘吁吁的跑著，手中的紙緊緊抓著不放，像是害怕失去什麼似的。
「哥！」
鐵門被他粗魯的打開，撞上一旁的牆面發出喀啷的清脆聲響。房裡的人似乎被嚇到了，呆呆的看著突然出現的他。
「歲？你怎麼來了？不是跟你說盡量別來找我！」夏碎迅速的將站在門口的人拉進來，立刻關了上門，深怕被誰看到他與自己在一起，害他惹上麻煩。
「到底什麼事非要你跑來不可？」
對於千冬歲跑來找他夏碎其實有點不太高興，但在生氣前他認為有必要了解一下情況。
「這個。」直接將手上的紙遞給對方，千冬歲一點也不打算做任何解釋。
夏碎微微皺著眉頭，看著他那明明頗聰明做事卻總是很莽撞的弟弟，嘆了口氣接過那張紙。
「近日國內治安每下愈況……」他看著紙上的文字，緩緩的將內容唸出來。
　　近日國內治安每下愈，各地皆傳出不法之徒示威抗議之消息。為整治國內秩序，並維持和平的生活環境。褚冥漾陛下已下令，特此徵召各地有志青年入伍，為國效命、犧牲奉獻，終生守護國君與其百姓、領地。
　　徵召條件為下列幾項：
    　　１. 須為男性，並年滿十六歲，四十歲以下。
    　　２. 不得有任何生理或心理上的疾病與異常。
    　　３. 須發自內心敬重陛下，並且遵從其命令。
「冰炎，你覺得怎麼樣？」夏碎唸完內容後如此問著眼前不發一語的人。
「嗯……這個方法有嘗試的價值呢。」
冰炎用食指輕敲著桌面，規律的聲音在房內迴響。靜靜的思考了好一會兒後他對著夏碎說道。
「好吧！那麼夏碎你的任務就從潛入皇宮偷取情報改為滲入皇宮當間諜吧！這樣能獲得的資訊應該能比原先計畫的多。」
＊
於是如此，夏碎現在人就站在皇宮內、褚冥漾面前，被他居高臨下的打量著。
「所以……你憑什麼認為我會讓身為前貴族的你當我的部下呢？」褚冥漾問著，語氣裡滿是輕藐的態度。
夏碎抿著嘴，緊握著拳的手指早就用力到發白了。他努力的深呼吸，想著冰炎對他說過的話，克制著不要讓自己衝上前狠狠的揍褚冥漾一頓。
『夏碎你聽著褚冥漾一定會想辦法羞辱你，好讓你對他動手，這樣他就有理由定你死罪，甚至可以影響到我們的行動！所以你無論如何都不能動手、無論如何！』
「就憑我是貴族！是藥師寺家的人！」夏碎咬牙切齒的擠出話來，像是不說的這麼憤恨的話就會控制不了自己。
褚冥漾沒有回應，二話不說的走向夏碎。
「那麼、藥師寺夏碎你要不要跟我做個交易呢？」用著只有他們兩個聽得到的音量說著，褚冥漾依舊面不改色的看著對方。
「交易？」夏碎皺著眉，完全無法看透對方的心思。
「你想不想光明正大的跟你親愛的弟弟見面、說話？我不會強迫你，不過你打算跟他偷偷摸摸的在那間小屋裡尷尬的面對面到什麼時後？」
夏碎什麼也沒回答，但從他那微微瞪大的雙眼，以及用力到快被他咬出血來的蒼白嘴唇看得出來對方的話深深的在他的內心裡捅了一刀。
窒息般的死寂在寬廣的大廳內擴散，褚冥樣也不著急，靜靜的等待著，看他會給自己怎樣的答覆。

「我們約定好囉！食言的人要吞一千根針喔！」小男孩一臉認真的說著，並伸出小拇指示意要打勾勾。
「嗯，約定好了！」他笑了，並與男孩勾起了手指。
這是他當上騎士之後第一次露出微笑，那是個非常難得同時也非常漂亮的笑容……
 

褚冥漾用手肘撐起身子坐了起來，剛睡醒的他腦袋還有些不清楚，眼神渙散的盯著前方。
「陛下您醒了嗎？」一直站在門邊看著褚冥漾的重柳在發現他清醒後立刻上前詢問。
被聲音引起注意力的褚冥漾緩緩的轉過頭看著重柳，他舉起左手輕輕的碰觸對方那烙滿銀藍色刺青的漂亮臉蛋。
「我們……有做過什麼約定嗎？」
愣愣的看著剛起床的褚冥漾，重柳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提起這個，但他仍舊照實回答了，帶著鮮少流露的微笑回答著。
「有的，陛下。」
「咦？是什麼？」
對於重柳的回答褚冥漾感到非常驚訝，他只是有點在意剛剛所做的夢，所以才隨口問問，沒想到竟然真的有！但對於曾經與對方約定過些什麼其實褚冥漾一點印象也沒有。
「當我無法再繼續遵守約定時您自然就會知道。」
那是個既微小卻又極其重要的約定。至少對重柳來說是如此……
＊
陰暗又狹小的地窖裡因為長年照不到光線顯得有些潮濕，空氣裡滿是濕氣與霉味，在這樣的地方待久了實在是讓人很不舒服。桌上那看似快要燃燒殆盡的小蠟燭是唯一的光原，微弱的火光不斷搖曳著，好像下一秒就會熄滅一樣。
然而那幾個人似乎一點也不在意那令人不舒服的環境，圍著不大的桌子再討論些什麼。
「冰炎我們已經死了多少人了！你還不打算行動嗎？」
碰的一聲木質的桌子發出了巨大的聲響，原本就忽明忽暗的燭火被這一震差點就熄掉了。
「歲，冷靜點！」一旁的青年拉了拉對方的袖口想讓他克制點，不過卻反而起了反效果。
「我怎麼可能冷靜的了！你難道不生氣嗎？那傢伙做了什麼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才對！」看著眼前與自己長相神似的人，千冬歲的怒火越燒越旺。
「你以為我不在乎嗎？你知不知道……」
「夠了！」
被千冬歲那樣質問，夏碎原本微微掛著笑容的臉一瞬間黯淡了下來。眼看兩人就要吵起來，卻立刻被一道冰冷的聲音制止。
「千冬歲坐下！」那道聲音如此下令，伴隨著話語而來的是有如烈焰般燃燒的豔紅視線。
或許是感受到對方眼中的威嚴，千冬歲雖然幾度想開口繼續說些什麼，但最後仍舊一個字都沒吐出來乖乖的坐下了。
紅色的眼掃過在場的所有人，確定沒有人再有意見後平淡的敘述著目前的狀況。
「自從褚冥漾拿回實權之後就大大的限制了我們貴族的行動力。廢除階級奪走我們的權力、強制將我們大部分的財產充公的狀態下根本就無法取得人力跟資源！如果現在就貿然行動吃虧的一定是我們。」
「那我們就要坐以待斃嗎？外頭那些平民根本就搞不清楚狀況，還把那個渾蛋當神拱！」
其實千冬歲也不是不明白他們的處境，但對於褚冥漾那近乎集權專制的作法他就是嚥不下這口氣。
冰炎當然也知道這一點，不過他早料到褚冥漾會這麼做——就算是沒腦袋的人都知道不可以放任可能會成為阻礙的人自由行動，更何況褚冥漾可一點也不笨——所以冰炎早就想好下一步了。
「所以我們須要情報……大量的情報。」冰炎露出充滿自信的微笑，看著既為部下也為同伴的他們。
＊
「所以接下來該怎麼走呢？」褚冥漾一手支著下巴，邊看著桌上的棋盤邊把玩著手上的黑色棋子。似乎是發現了進攻的路線，他微微的笑著佈下棋子，將對手的「騎士」吃掉。

「最近國王陛下似乎開始在處理稅務問題了！生活終於可以變得輕鬆點了！」
「聽說陛下將所有臣子都汰換掉了！之前的臣子在離職之後好像各個都死於離奇的意外呢！」
「跟之前比起來陛似乎比較常露面！我現在才知道陛下原來還只是個孩子！」
諸如此類的流言在褚冥漾誓言要奪回一切的那刻起便開始四處流傳，對於原本漠不關心的王所有人開始逐漸產生印象。但人民對他的印象卻不完全是正面的，甚至非常的兩極化！

「我打算廢除階級制度，所有貴族不得再享有任何特權。然後關於稅收的部分也將改成全國人民統一。」偌大的會議室裡一片沉寂，褚冥漾翻閱著眼前的文件如此說著。
「但是陛下這麼做的話……」對方沒有將話說完，不，應該說面對褚冥漾那冷冽的雙眼，他沒有膽量將話說完。
「還有人有異議嗎？」褚冥漾問著，黑色的瞳子掃過所有人。
不過這個問題問或不問根本就沒有差別，因為他的命令就是絕對，任何人敢反對就只有死路一條。
「那麼今天的會議就這樣了。」語落，褚冥漾便起身離開了會議室。
＊
回到寢室、關上房門，褚冥漾原本緊繃的情緒頓時鬆懈了下來。沿著門緣緩緩滑落，褚冥漾就那樣直接坐在地上，閉上了雙眼。
「果然還是很不習慣……」他喃喃自語著，但比起厭惡他的語氣中更多的是堅定的決心。
「陛下，我有事要向您稟報。」輕敲著雕刻精細的木質門板，重柳站在門外等待著對方的回應，但是裡面卻沒有傳出任何一點聲音。
或許是沒聽到吧！
重柳如此想著，便稍微提高了點音量再說了一次，可是他仍舊一點聲音也沒聽見。
「陛下，不好意思打擾了。」
重柳有些困惑的將門打開，竟發現褚冥漾就靠在門邊睡著了。
看著褚冥漾熟睡的臉孔，重柳有點意外原來對方也會有如此符合他年紀的行為，忍不住偷偷露出了微笑。
輕輕的將褚冥漾抱上床，重柳靜靜站在一旁看著他。
「如果您能就這樣一直沉睡下去就好了……」
注視著他的淡藍色雙瞳裡滿是悲傷，像是隨時都有可能化為眼淚，從那雙漂亮的眼中滿溢出來。
「重柳，我要奪回屬於我的一切。」
看著那躺在自己面前、早已氣絕身亡的青年，莫名的憤怒油然而生。
「您可否告訴我您現在到底在想些什麼！」」怒視著眼前的少年，重柳實在很難心平氣和的與他說話。
對於褚冥漾突如其來的殺人行為重柳完全不能理解，更不明白他為何突然想要回權力。但即便重柳對他發火，褚冥漾依舊面無表情。
「她的笑容……我再也無法看見了……」他如此說著，視線望向躺在另一邊的少女。
順著褚冥漾的視線看過去，重柳看見了她的屍體，卻仍舊不明白褚冥漾想表達些什麼。
「那個女孩是誰？」
「米可蕥……三年前認識的，在父王去世的那天……」
褚冥漾將重柳的劍隨意的丟在一旁，非常乾脆的就往地上坐。
「她說過她相信我有能力改變一切，但是我卻連她都無法保護！如果不是我放任那些貪官汙吏的臣子們不管，或許她就不會死了……」褚冥漾自責的說著，一臉快要哭出來的樣子，但卻落不下一滴淚。
重柳睜開雙眼停止回想，看著躺在床上的他。明明保護他是自己的職責，卻一次又一次讓他受到傷害，對於無法為他做任何事的自己重柳除了自責還是自責。